周五晚上十點半，沈言拖著疲憊的身體擠進了最后一班地鐵。他坐在靠近車窗的位置上，隨手把背包擱在膝蓋上，長舒一口氣。今天是他入職第三個月，公司交給了他第一個獨立負責的項目。雖然過程一波三折，甚至一度想放棄，但好在最后一刻趕上了截止時間。
車廂里的人不多，有幾位低頭刷手機的上班族，一個戴著耳機的男孩輕輕晃著頭，還有一位穿紅色外套的阿姨，坐在對角的位置，懷里抱著一束包裝精致的百合花。她看著手機，臉上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。
“現在年輕人啊，真是不愛回信息。”阿姨忽然抬頭自言自語，卻正好讓沈言聽見。
沈言愣了一下，抬頭望向她：“您在等人？”
阿姨點點頭，嘆口氣：“我女兒，說好今晚回來，我想給她個驚喜，特地買了她小時候最喜歡的花。本來說九點半到家，可我到現在也沒等到她。”
“她可能在路上呢，”沈言想了想，試圖安慰她，“地鐵信號不好，可能沒看到信息。”
阿姨笑笑，把花往懷里緊了緊：“是啊，我也是這么想的。只是……她工作太忙了，回來次數也越來越少。這個花束，是我從她小時候常去的小花店買的，現在那個店快倒了，好不容易才訂到。”
沈言靜靜聽著，忽然覺得自己很久沒有認真和父母說過話了。他總以為自己還年輕，日子還長，有很多“以后”可以回頭去做。
地鐵穿過隧道，車廂輕輕晃動著。沈言腦海中浮現出家鄉那條老街、小吃攤的香味，還有母親端著飯菜從廚房走出來的畫面。那一刻，他忽然意識到，所謂的“成長”，其實是父母在慢慢退出你生活的中心，而你在忙著擁抱這個世界。
“你一個人下班啊？”阿姨問。
沈言點點頭，“今天項目剛交，想著早點回去睡覺。”
阿姨笑著說：“我年輕那會兒，也像你這樣，總覺得工作最重要。后來啊，才明白，能和家人一起吃頓飯，比什么都難得。”
地鐵到站，廣播提示終點站即將到達。阿姨站起身，拍了拍身上的褶皺，微笑著朝沈言點點頭：“謝謝你聽我說了這么多。早點休息啊，年輕人。”
“您也早點回家，路上小心。”
車門打開的那一瞬，一陣冷風吹了進來。人群涌動之間，一個穿著白色風衣的女孩沖了過來，一把撲進了阿姨懷里。阿姨手里的花差點掉下，卻在最后一秒緊緊抱住了她的女兒。兩個人笑著說話，像在講述彼此這一季的思念。
沈言看著那一幕，嘴角不自覺彎起。他掏出手機，點開聊天記錄，給媽媽發了一條消息：“媽，我剛下班，一切都好。你和爸吃飯了嗎？”
窗外的燈光依舊在閃爍，生活一如既往地向前奔跑著。而有些溫柔的瞬間，悄無聲息地，留了下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