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A的訓(xùn)練基地旁有片荒坡，野草瘋長，亂石嶙峋。許三多來了沒幾天，就扛著鋤頭，一板一眼地開墾起來。
 
齊桓路過，踢了踢他腳邊的石頭：“許三多，你閑得慌？練格斗的力氣沒處使，往這兒使？”
 
許三多擦了把汗，鋤頭掄得更穩(wěn)：“荒著也是荒著，種點東西，挺好。”
 
沒人懂他的心思。老A的日子，是子彈擦著耳邊飛的日子，是極限越野后連呼吸都帶著血腥味的日子。沒人會把時間耗在一片看不出希望的荒坡上�？稍S三多不一樣，他每天雷打不動，訓(xùn)練結(jié)束就往坡上跑，除草、翻土、撿石頭，手上磨出的繭子一層疊一層。
 
袁朗站在遠處看了半晌，忽然笑了：“這兵，有意思。”
 
后來，許三多不知從哪兒弄來了菜種，小心翼翼地撒進土里。他像呵護槍膛里的子彈一樣呵護那些嫩芽，澆水、施肥，甚至在夜里披著大衣去看，生怕霜打了苗。
 
齊桓他們開始拿他打趣：“許三多，你這田要是能長出菜，我把頭盔吃了。”
 
許三多不反駁，只是咧咧嘴，繼續(xù)侍弄他的田。
 
基地的任務(wù)越來越重，一次跨境演習(xí)，他們潛伏了七天七夜，水?dāng)嗉Z絕，最后靠著啃樹皮嚼草根才撐到撤離。歸隊那天，所有人都癱在地上，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。許三多卻掙扎著爬起來，踉踉蹌蹌地往荒坡跑。
 
齊桓看著他的背影，罵了句“傻子”，卻還是跟了上去。
 
荒坡上，那片嫩綠的菜苗，在風(fēng)中晃悠著，居然沒被折騰死。許三多蹲下去，摸著菜葉上的露珠，忽然紅了眼眶。
 
齊桓站在他身后，沉默了很久。
 
演習(xí)結(jié)束后，許三多的半畝田，成了老A基地的一道奇景。綠油油的青菜、紅彤彤的番茄，掛滿了枝頭。每次有人來參觀，袁朗都會指著那片田，笑著說：“這是我們老A的兵，種出來的。”
 
沒人知道，許三多種的不是菜。
 
那年鋼七連改編，他守著空蕩蕩的營房，守了整整半年。每天起床、出操、整理內(nèi)務(wù)，對著空無一人的操場喊“集合”。那時候他就想，要是有一片田就好了，有東西可以種，就不會覺得空。
 
他種的是念想，是鋼七連的番號，是史今班長拍著他肩膀說的“你是個好兵”，是伍六一瘸著腿說的“別拖累我”，是那些散落在風(fēng)里的，再也回不去的日子。
 
后來，許三多退伍了。臨走前，他把鋤頭擦得锃亮，交給了齊桓。
 
“幫我照看一下，”他說，“別讓它荒了。”
 
齊桓接過鋤頭，重重地點頭。
 
很多年后，老A基地?fù)Q了一批又一批的兵，那片田卻始終沒荒。新來的兵總會問，這是誰種的田。
 
齊桓就會蹲下來，摸著綠油油的菜葉，慢慢說：
 
“一個傻子，一個最好的兵。”
 
風(fēng)掠過田埂，帶著菜葉的清香。遠處，訓(xùn)練場上的口號聲震天響，和多年前鋼七連的聲音，一模一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