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染青云
臨安城的煙雨,總愛纏纏綿綿地籠著青石板路,也籠著街角那家“墨韻齋”。少年蘇硯執畫筆的手,卻從未因這濕潤的霧氣有過半分遲疑。他三歲握筆,五歲摹帖,十歲便能以山水入畫,筆下峰巒疊嶂如真境,只是落款處,總少了幾分從容氣度。
師父常說:“硯兒,畫者當以心為筆,以志為墨。你筆下有山有水,卻少了踏遍山河的坦蕩,少了直面風雨的鋒芒。”蘇硯似懂非懂,直到那年秋闈,他滿懷信心遞上的《秋山行旅圖》,竟只得了個末等。主考官的評語冰冷刺目:“技法尚可,氣韻不足,胸無丘壑,難成大器。”
那夜,蘇硯將畫軸付之一炬,背著簡單的行囊,揣著半塊殘墨,踏上去往西域的路。師父站在門口,遞給他一柄竹杖:“此去萬里,風沙會磨你的骨,也會養你的氣。記住,心之所向,便是青云。”
一路向西,風霜刻滿了他的額頭。他在戈壁灘上看落日熔金,任風沙迷了雙眼,卻握緊畫筆,將那壯闊與蒼涼潑灑在絹帛上;他在昆侖山下遇牧羊老人,聽老人講雪山的傳說,筆下的峰巒便多了幾分神性;他在塞外軍營借宿,看將士們枕戈待旦,畫中的戰馬便添了幾分剛毅。有好幾次,他險些葬身風沙,或是遭遇劫匪,可每當摸到懷中的殘墨,想起師父的話,便又咬牙前行。
三年后,蘇硯歸來。臨安城的煙雨依舊,只是他眼中,多了山川湖海的遼闊。他重開“墨韻齋”,當眾揮毫作《山河攬勝圖》。筆鋒落下,時而如雷霆萬鈞,時而如流水潺潺,遠山含黛,近水含煙,亭臺樓閣隱于云霧,漁舟唱晚泊于汀蘭,更有一少年策馬云游其間,眼神澄澈而堅定。
畫作展出那日,滿城轟動。當年的主考官拄著拐杖前來,駐足畫前良久,嘆道:“此畫有筋骨,有氣韻,有天地之心,真乃傳世之作!”有人問蘇硯,何為畫中真諦。他指著畫中策馬少年,笑道:“不過是心藏青云志,筆染山河情。踏遍萬水千山,方知最珍貴的,是那份永不褪色的初心與敢闖敢為的孤勇。”
此后,蘇硯的畫名滿天下,可他依舊常背著行囊出游,筆下的山水,永遠帶著鮮活的生命力。而臨安城的煙雨里,總有人說起那個墨染青云的少年,說起他用腳步丈量山河,用筆墨書寫初心的故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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