鐘表鋪的最后滴答聲
來源:作者:楊佳緣 曹蘇云 蔣木晗 夏欣怡 周鈺雯 孫伊娜 胥青
巷口的老鐘表鋪要關門了。
陳修遠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時,銅制掛鐘正敲響下午三點的鐘聲,渾厚的聲響在空蕩的店鋪里回蕩,驚起了柜臺上的一層薄塵。墻角的落地鐘、櫥窗里的懷表、掛在墻上的石英鐘,密密麻麻的指針朝著不同方向轉動,滴答聲交織成一張溫柔的網,將時光困在這方寸之地。
店主是個頭發花白的老人,正蹲在地上打包工具,看見陳修遠進來,抬起頭笑了笑:“小伙子,想買鐘?最后幾天了,都便宜賣。”
陳修遠的目光掠過一排排鐘表,最終停在柜臺最里面的一只舊座鐘上。那是只紅木外殼的座鐘,雕花已經磨損,鐘面上的搪瓷有些脫落,卻依然走得精準。“這只鐘,”他聲音有些發緊,“能讓我看看嗎?”
老人起身,小心翼翼地把座鐘抱出來,放在柜臺上:“這可是老物件了,民國時期的西洋鐘,走時還準著呢。”他撥動鐘擺,滴答聲驟然清晰起來,像是穿越了漫長的歲月。
陳修遠的指尖輕輕撫過紅木外殼,指腹觸到一道淺淺的刻痕,那是他小時候留下的。三十年前,他還是個調皮的孩童,總愛在爺爺的鐘表鋪里打轉,這只座鐘是爺爺最寶貝的藏品,他卻趁爺爺不注意,用小刀在外殼上刻了自己的名字縮寫。
“爺爺總說,鐘表是時光的見證者,每一聲滴答,都是歲月在說話。”陳修遠輕聲說,眼眶有些發熱。他想起小時候,爺爺坐在燈下修理鐘表,他趴在一旁看著,聽爺爺講每只鐘表背后的故事。直到十五歲那年,他執意要去外地學音樂,和反對他的爺爺大吵一架,摔門而去,從此再也沒有回來。
老人看著他的神情,忽然笑了:“你是老陳的孫子吧?”
陳修遠一愣:“您認識我爺爺?”
“我們是老伙計了。”老人嘆了口氣,“你爺爺走的前一年,把這只座鐘寄存在我這兒,說等你回來,讓我交給你。他說,你總有一天會明白,有些時光,錯過了就再也回不來了。”
陳修遠的心臟像是被重錘擊中,瞬間喘不過氣。他一直以為爺爺還在生氣,以為爺爺從來沒有原諒他的任性。可這些年,他在外地漂泊,音樂夢想早已被現實磨平,每當深夜難眠,總會想起爺爺鐘表鋪里的滴答聲,想起爺爺溫暖的笑容。
“他還說,”老人從抽屜里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,遞給陳修遠,“這是給你的。”
信封已經泛黃,上面寫著“修遠親啟”,是爺爺熟悉的筆跡。陳修遠顫抖著拆開,里面是一張泛黃的信紙,還有一張老照片。信上的字跡有些潦草,顯然是爺爺晚年所寫:“修遠,爺爺從來沒有怪過你。每個人都有追求夢想的權利,爺爺只是怕你受傷。這只座鐘,是你太爺爺傳下來的,它見證了我們陳家三代人的時光。爺爺老了,走不動了,不能再等你回來了。記住,無論走多遠,家永遠在這兒。”
照片上,爺爺坐在鐘表鋪的柜臺后,笑容慈祥,身邊放著那只座鐘,鐘面上的指針指向下午三點,和此刻一模一樣。陳修遠再也忍不住,眼淚奪眶而出,滴落在信紙上,暈開了墨跡。
“你爺爺走的時候很安詳。”老人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他說,等你回來,讓你把這只座鐘帶走,讓它繼續陪著你。”
陳修遠抱起座鐘,紅木的觸感溫熱,滴答聲在耳邊清晰可聞,像是爺爺在輕聲呼喚他的名字。他走出鐘表鋪,夕陽正緩緩落下,將巷口染成一片溫暖的橘紅色。座鐘的滴答聲與腳步聲交織在一起,像是在訴說著跨越半生的思念與和解。
他沒有立刻離開,而是在巷口的長椅上坐下,抱著座鐘,靜靜地聽著滴答聲。他知道,爺爺沒有離開,他一直都在,在這只座鐘的每一聲滴答里,在這漫長的時光里,永遠守護著他。
第二天清晨,陳修遠帶著座鐘離開了這座城市。他沒有回到原來的生活,而是在鄉下租了一間小屋,開了一家小小的鐘表修理鋪。每當有人來修鐘表,他總會想起爺爺,想起那個充滿滴答聲的老鋪。
陽光透過窗戶灑在柜臺上,座鐘的滴答聲依舊清脆。陳修遠坐在燈下,小心翼翼地修理著一只舊懷表,就像當年的爺爺一樣。他知道,有些時光雖然無法倒流,但那些錯過的、遺憾的,總會在某個不經意的瞬間,以另一種方式歸來,就像這只座鐘的滴答聲,永遠不會停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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