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航
后來回想起那個下午,她饒有興趣地點開了那個曾經熟悉的喜馬拉雅APP,它就像一個投擲在青春期海底的船錨,重重地壓在那里,只要它還在,她迷茫的,自卑的,讓別人和她自己都沒辦法,又不知怎么辦的青春期就不會逝去。
好巧,她想,首頁的推送是恭喜的直播。不知道一開始直播間聊了什么,她默默地碼字。恭喜,謝謝你的《小食光》,讓原本壓抑的初三備考時光每天都有盼頭,你知道嗎,我每天只有聽著你的節目才能睡得著。這幾乎是她一個人的獨白,但希望那個她也能聽見。沒有露臉的那個她顯然是看見了,也同樣用激動的語調,詩織是你嗎,我也謝謝你啊,你給我專輯的評論的截圖我一直收在我的相冊里,激勵我一直做節目,謝謝你。她一愣,她沒想到。是系統推送的評論信息,她只寫了幾個字:聲音超級治愈,初三黨睡覺福音,往常她也是不喜評論的,她沒想到這幾乎是保有真情卻略顯敷衍的一句話,竟然也給了那個她動力。她沒有為這個節目花過錢,捧著的,只有一顆真誠的心,每晚一同夜航。
她初三的時候英語不太好,為什么呢,可能原因復雜,但初一的時候是頂尖的。上英語課,老師講枯燥課文的時候,她感覺自己的注意力就飛了,一會在窗外的草叢里,一會在和野貓野狗玩耍,一會就飛回了家。有時候,被老師提起回答問題,她確確實實不會,那種窘迫,如細雨,似迷失。他罵罵咧咧罵了幾句,全然不顧她的面子。她習慣了,兀自站著,站了一會,又讓坐下。答對問題是一種怎樣的感覺呢?像畫畫用對了顏色,寫詩選對了字,被細小的針尖扎到,又清醒又腥甜的感覺嗎?
晚上,蒙著頭哭一會,就停了。打開電臺節目《恭喜的小食光》,恭喜那溫暖治愈的聲音就鉆入了她的耳朵。食物本用于果腹,但若被賦予情感,就擁有了生命的張力,每個專輯都有一個以特定事物為記憶錨的故事,或感動,或遺憾。整體的色調是溫暖的,橙紅,蛋黃渲染開來。她像個襁褓之中的孩子,躺在搖籃里,聽著搖籃曲。那些壓力山大的日子,每晚都是這么度過,在每晚夜航之后,壓力焦慮會被小小的美好融化。明天會更好的,她想。
奇怪的是,后來有一次她打開軟件,發現恭喜不再更新這檔節目了。每晚睡覺時刻,像被偷走了,抹去了一個小時,大家都睡著了,沒發現有些事情的格局正在慢慢改變。真好啊,幸虧她,正正好好陪伴了她最迷茫無助的那一年。
雖然在顯示高壓的生活中,她過得很累,像一顆永無希望經過冬天的草籽,但是在夜晚的航班上,人人都是自由的,沒有偏見。恭喜你好,她在心里說,你知道嗎,我相信我能飛。
一個人的存在到底對誰更重要?這世界總有一個人記得你,就像風會記得一朵花的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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