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么，黑塔，請問現在的局面，還有挽回的余地嗎？”莫虔低聲問著黑塔言語里帶有幾絲不甘。黑塔沒有回應，沉默著。良久，一道機械音平靜地說出了答案。
  “病毒已經擴散，莫先生。”
  事實上，哪怕到了2080年，教師這一職業仍舊存在著。剛剛結束了上午最后一節課的莫虔走出了教學樓，伸了伸懶腰，走向了食堂。路上，樹枝的間隙里灑落下無數的光斑，隱隱可見那天空和白云。閉上眼，一股清涼襲透全身，風已經掃去了夏天的熾熱，陽光下，是蒲公英在飄蕩。想到自己成為了高級教師，莫虔的步伐變得輕快，精神矍鑠起來，翩然而來的姿態里，不乏心花怒放的意味。
  突然，他看到了幾個人穿著一身黑，遮著自己的面容，列著隊站在一輛車旁，莫虔從未見過這幾個人，哪怕是在首都，這樣的正式的裝束也稀奇。一抬頭，他看見了校長，站在幾人邊上，背對著莫虔，似乎在指揮著幾人把箱子搬下來，幾個人中走出一人，和校長交談著。莫虔想了想，終究沒有上前去打招呼——“人家還在忙，打擾不太好吧……”，接著快步走進了食堂。殊不知，背后的校長此刻對著對著那幾人點頭彎腰，“切記，AI黑塔是第一代人工智能的完全體，是用來培育人才的，這是它唯一的用處,也是唯一的權限。”帶頭的那一人冷冰冰地說到。“是是是，中央的命令怎么會違背。”校長陪笑著，豆大的汗珠不覺間從額頭滑落，他深知黑塔的出現意味著什么。
  坐在座位上的莫虔，滑動著屏幕給自己點了份套餐，他百無聊賴，隨意瀏覽著手機里的新聞。
  “南洲石油瀕臨枯竭，人類即將喪失重要資源地。”
  “人工智能新突破，數項職業再次被替代。”
  “新能源開發再遇瓶頸。”
  新聞里充斥著讓人有些焦慮的信息，莫虔手一抖，打開了評論區，“這樣下去人類會滅亡嗎？”，一則略有些可笑的評論躍然屏上。如果人類總有一天會滅亡，那會面臨怎樣的絕望，但是此時此刻，他們都好好地活著，認真而虔誠地活著。
  還沒拿到飯，校長突然發了信息給他，“莫虔，你來一趟我辦公室。” 莫虔皺了皺眉，沒說什么，站起身走向行政樓。
  “校長找我有什么事。” 莫虔聽到校長的同意后，推開了門。校長靜靜地坐在辦公桌后，看著這個年輕人，臉色十分嚴肅，“自然是有重要的事，是這樣的有個任務，我覺得你比較適合。”
校長緩緩地說到，“中央有個計劃，要嘗試用人工智能進行更高素質的人才的培養，由你作為協助人，莫老師。”
  “為什么是我，校長。”莫虔眉頭一皺，不禁發問。“新一代AI帶有一定的‘人化’特征，需要一名老師進行一定的指引，他只能是語文老師來承擔，至于為什么是你？老教師是絕對不允許這樣的東西存在，新教師里只有你資質最高，所以，我選你進行這項任務。”他的手指向一個角落,“那便是AI，黑塔。”莫虔望去，一個白色的機器“站在那里”，看見校長的手勢，它緩緩地走了出來，莫虔的目光變得謹慎又驚奇“你好，莫先生。”一到機械男聲慢慢地說出一句話。“人工智能終究是人造的，校長你確定它能超過老師的作用嗎？”莫虔眉毛皺得更緊了。“莫先生，你的回答我認為是謬論，你也沒有證據可以否定我不能。”黑塔依舊用它的機械男聲說出了這句話。莫虔沒在多說什么，校長與校工組打了個招呼，將黑塔搬到了莫虔所任教的教室。
  令莫虔驚奇的是，往后的日子里，拋開外形不談，黑塔似乎真就是個“人類”，它能精準地注意到一個人的情緒，并且進行安慰。黑塔一個人負責了理科的日常學習，似乎就沒有它不知道的。閑暇時，莫虔會坐在黑塔一旁的桌子上，問它些問題。
  “黑塔，是誰創造了你？”莫虔問。 “抱歉莫先生，這個問題我不能回答。”
  “黑塔你說資源大概什么時候會枯竭？”莫虔問“如果以最低保障進行發展的話，地球上的資源還夠116年，高消耗只能發展23年。”
 閑云潭影日悠悠，物換星移幾度秋。漸漸的半個學期過去了，莫虔所帶的班級的成績始終上漲著，莫虔與黑塔之間的關系也漸漸有了改變，從抗拒到包容，從包容到接受，最后又到了求教。莫虔始終沒能想到人工智能到最后成了自己的老師。
  莫虔無意間想起之前看到的新聞評論，“人類會怎樣滅亡？”抱著試一試的態度，他對黑塔發起了提問。令莫虔奇怪的是黑塔從未這么慢的給出答案。良久，黑塔沒有說話，只是在它的電子顯示屏上，投出了幾個化學公式。莫虔一語文老師哪看的懂，不覺有些好奇，拿出紙筆寫下了公式。
  到了傍晚下班回家，他和自己的朋友傅聞奪在手機上聊著天。二人聊著聊著不覺間又回到了資源消耗與人類毀滅的話題上。傅聞奪是一個化學家，莫虔想了想“這可是專業的化學家，把白天抄下的公式一字不差的輸給了傅聞奪。“這是什么？”傅聞奪問。“就是無意間問了人工智能一個問題，他給了個公式罷了”莫虔開玩笑的回應到。
  “什么問題？”
  “人類該如何毀滅？”
  手機那頭的主人似乎等了許久，“那我可要好好試一試了。”
  莫虔站起身，將窗簾輕輕拉下，暗示這一天的結束，身體仿佛一片凝重的羽毛，飄落在床上，困意很快席卷了莫虔，他睡著了。
  第二天起來，莫虔揉了揉眼鏡，迷迷糊糊間，他聽到了幾聲非常響亮的火警聲音，可是他沒有在意。莫虔拿起手機，卻見傅聞奪近乎給他打了十幾個電話，來自他的信息更是多的驚人。莫虔心中已經感覺發生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，連忙打開手機。電話回撥過去已經打不通了，他點開信息，一一看著
  “莫虔！小鼠身上居然長菌絲了。”
  “目前這個公式，會導致接觸部分真菌感染”
  “不不不！那是受感染的小鼠死了。”
  “不，它不是接觸傳染。”
  “莫虔來不及了莫虔！我必須要毀了這些菌絲。”
  “莫虔，糟了，病毒是空氣傳播！”
  “不，我的指甲長菌絲了！”
  “我必須消滅他們，不能讓它們流放出去。”
  “莫虔你不要把這個公式給任何人，太危險了。”
  “我只能這么做，我必須燒毀他們！”
  “再見了，老朋友。”
  莫虔呆住了，他坐在沙發上有些不知所措。他沒有去學校上班，蜷縮在沙發上回想這一切。所以黑塔它真的是全知全能的嗎？所以早上聽到的火警聲是去傅聞奪家的？所以……
  幾天后，看著新聞上不斷涌出的病例，他明白發生什么。傅聞奪的放火并沒能讓菌絲病毒被燒死，更糟的是病毒泄露了。醫院里此刻也擠滿了身上部位長著菌絲的人，哪怕高樓上，也長出了類似于青苔的東西，社會上的所有活動都已經停了。
  可不久之后突然就有人曝光，是莫虔發現的公式。無數的人都死于真菌感染之中，莫虔逐漸成為了人們的爭討對象。
  可是黑塔為什么知道這個公式？它難道不是人造的嗎？難道中央發明它的時候就沒有預防嗎？莫虔想破了腦袋也沒能想出來。猶豫再三他還是準備回到學校找到黑塔，他要把所有事情問個清楚。
  做好了防護措施，莫虔開著車就趕到了學校。學校門口的保安亭里早就沒有了人，莫虔想了想進入了保安亭，將學校的大門打開。莫虔立馬踩緊油門，車子直接沖到了教學樓前方。他想了想，打開車門，下了車，并以最快的速度跑進了教室。正如莫虔所想，黑塔就靜靜地在原地。
  “又見面了，黑塔。說說看，你給我的到底是什么？”
  “是莫先生自己要這條公式的，我只是在履行職責。”冷淡的機械音從黑塔體內傳出來。
  莫虔沉思了許久，“是這樣沒錯，你沒有說錯。可我只是抱著試一試的態度，我沒有想過你是真的全知全能。”
  “所以是誰發明了你？”莫虔又一次問到。
  “是極度優秀的極個別人類個體創造了黑塔。”機械音響起，訴說著自己過往的歷史。
  “那你告訴我這個公式存在的意義是什么？為什么他們會給你這樣的公式？為什么要毀滅人類？”莫虔有些發怒，低吼著問黑塔。
  “宇宙資源存在不可創生性。”黑塔沒有說話，而是慢慢的在自己的電子屏上投出了這么一句話。“所以必須淘汰掉一些人，以保證更多數人的生存。”
  “那些被淘汰的人呢，他們難道不都是死了嗎？這對于他們一點也不公平啊！”莫虔怒了，朝著黑塔喊到。
  “死亡意味著資源的回收，所有資源都是永生的，每一粒能量都會產生新排序列，匯聚回歸資源本身。所以死亡并不代表真正的死亡，被淘汰的人也在變相地為人類的發展做貢獻。”黑塔依舊沒有說什么，這些字都是電子屏上的。
  “所以當下的局面真的一點挽救的機會也沒有了嗎？”
  “還有少數人擁有抗體，可是病毒已經蔓延。”黑塔再一次用他的機械男音說著這句話。
  “人類沒救了對吧？黑塔。明明身為人類，卻要以犧牲同伴的方法獲得存續。”
  “莫先生我并不這么認為，擁有抗體的人大多都有擅長的領域。”黑塔回應著莫虔。
  莫虔呆呆的坐在桌子上苦笑著，走到了外面，脫下了防護服。到了這個時候，擁有抗體的人也不會再真菌感染了。莫虔在教學樓上看著街上的幾個人，有些慌亂地看著街上的一切。
  “他們會創造一個新的世界的，莫先生，您請放心。”依舊是一聲機械男音，只不過言語里多了些堅定。
  黑夜中，濃云隨風而散，一輪明月高照于空。天空之下，這片廣袤的土地上有人拖著疲憊的身軀，走在一個曾經充盈快樂的街上，想尋回真菌爆發前那些簡單的日子，有人還沒從噩夢結束的喜悅中醒來，他們靠在街頭仰望著的月亮。
  一切終究結束，無論仇恨還是淚水，都會被一切掩埋在新世界的到來中。